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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時代鐵路榜樣劉钰峰:“毛澤東号”的旗幟

時間:2019-08-08 14:19:42 來源:人民鐵道網-人民鐵道報 作者:栾秋玲 李 磊 韓玉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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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1月5日,2018年度“最美鐵路人”發布儀式錄制現場,座無虛席。
 
  一個挺拔如松的小夥子舉起一套機車閘把向大家展示—那是“毛澤東号”曆任司機長交接的閘把,斬釘截鐵地說:“手握閘把就要牢記安全,我們一定會把‘毛澤東号’精神代代傳承下去!”
 
  話語铿锵有力,赢得現場一片熱烈的掌聲:不愧是火車司機的優秀代表,言行舉止可真有一股子火車頭的沖勁兒!隻有“毛澤東号”機車組的人知道,這個精氣神十足的人剛剛打完退燒點滴,他們在觀衆席心疼地看着台上的“鐵人”。
 
  “鐵人”叫劉钰峰,北京局集團公司豐台機務段“毛澤東号”第12任司機長,2018年度“最美鐵路人”,黨的十九大代表,全國優秀共産黨員,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。
 
  “毛澤東号”機車在全國産業界赫赫有名,70多年先行旗幟高高飄揚。她見證了新中國的成立、建設和改革發展,先後跨越蒸汽、内燃、電力3個時代,曆經5次機車換型,獲國家、北京市等各級集體榮譽146次。截止到2018年年底,連續安全走行1086萬公裡,是全國鐵路組建時間最長、湧現勞模最多、安全成績最好的先進機車組。
 
  劉钰峰接任司機長的那年秋天,黨的十八大召開。“毛澤東号”奔跑在波瀾壯闊的新時代。這個80後司機長和機車組一起傳承着光榮的使命:開領袖車,做領軍人。按照黨的十九大建設交通強國的戰略部署,中國鐵路總公司黨組鮮明提出交通強國鐵路先行,明确“三個世界領先、三個進一步提升”的目标任務,邁上了率先實現現代化的新征程。
 
  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,習近平總書記發表重要講話: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,實現中華民族偉大複興,是一場接力跑,我們要一棒接着一棒跑下去,每一代人都要為下一代人跑出一個好成績。
 
  聽到這句話時,劉钰峰格外激動:這句話真是說進了心坎裡,我們手握傳承的閘把,就是要把這一棒跑好,跑出個好成績!
 
曆史性的考驗
 
  “毛澤東号”機車組被譽為“機車領袖”,這是一個有着優秀傳統的英雄集體。
 
  2014年7月1日,全國鐵路運行圖進行2007年以來最大一次調整。調圖後,2400餘對客車中動車組占半壁江山成為一大亮點,另一個亮點要數普速客車“提質”:運行速度快了,空調車多了,部分快車改特快但價格不變。作為此次普速“提質”舉措之一,“毛澤東号”結束68年牽引貨物列車的曆史,這台曾為新中國成立和社會主義建設、改革開放立下赫赫戰功的火車頭,開始牽引旅客列車。
 
  1.一道道考題擺在眼前
 
  這是一場曆史性考驗:7月1日起,“毛澤東号”開始牽引北京西—阜陽K1071/2次客車,12月26日後改為牽引北京—長沙間T1/T2次(2016年5月調圖時,該車升級為Z1/Z2,北京西站始發)。
 
  看一看這兩個終點站就能明白,安排“毛澤東号”先後牽引這兩趟普速客車的期待和用意—阜陽有全國最大農民工集散地之稱,阜陽站曆來是春運重點車站,在當地鐵路内部流傳着“節前保滬杭,節後戰阜陽”的說法,其客流量可見一斑;長沙則是偉人毛澤東主席的家鄉,1975年開行至今的T1/T2次被老百姓親切地叫作“主席家鄉車”,也是曆年來全國鐵路“紅旗列車”。讓我們想想看,在偉人誕辰紀念日這一天,“毛澤東号”機車前端懸挂着毛主席銅像,牽引着“主席家鄉車”開往主席的家鄉,這樣一列紅色列車穿山涉水奔跑在京廣大動脈,全中國會有多少飽含深情和回憶的目光被她緊緊牽引!讓我們再想想看,7月1日,開創偉業的中國共産黨就誕生在這一天,這是一個多麼偉大的日子啊!“毛澤東号”選擇這一天貨運改客運,多有紀念意義啊!有多少值得紀念的人和事将會載入光輝史冊!剛上任兩年的劉钰峰,遇到了迄今為止的最大考驗:從2014年7月1日到12月26日,半年的時間,換交路,換機型,換線路,一變再變。一道道考題擺在劉钰峰面前。
 
  首先,運輸性質變化帶來的考驗。改拉客車,責任可比拉貨車大多了!光安全正點可不夠,還得穩!當時用的還是原來的牽引貨運列車的和諧電3B型機車,這家夥拉客車相當于大馬拉小車,勁兒太大太猛。就像讓大貨車的機器拉大公共汽車,還要求開起來像小轎車一樣穩當,難不?其次,換機型考驗。12月26日開始牽引T1/T2次客車的同一天,機車換型為HXD3D客運機車。雖說這是目前世界上功率最大、最先進的電力機車,可當時新的運行交路還沒有完全熟悉,對新機車的“脾氣秉性”更是摸不到門道,要在全新的運行交路上馴服這個全新的龐然大物,更是難上加難。
 
  再次,路的考驗。阜陽在京九線,長沙在京廣線,從跑K1071/2改為T1/T2,就意味着要跑新路。“毛澤東号”在京九線跑了16年,京廣線完全陌生,機車組也沒人跑過。這個有什麼關系?打比方,開汽車沒導航走一條生路,穿山越嶺,彎彎繞繞,這一區段限速80公裡那一區段限140公裡下一段又120公裡了,路上多少紅綠燈,多少服務區都不清楚,再給您限時到達,路上還不許颠簸了客人,難不?最後,“速度與激情”的考驗。從貨運到跑阜陽,再到跑長沙,裡程“連環漲”:從400多公裡漲到855公裡,再漲到1593公裡;速度“三級跳”:貨運最高80公裡/時,跑阜陽提到120公裡/時,跑長沙先140公裡/時,最後160公裡/時。
 
  兩次交路調整,從通知到開行都隻有一個月,這個時間,原有值乘任務正常進行,車不停人不停。所有準備工作都需要劉钰峰和休班機車組成員完成。
 
  所有人都捏了把汗。
 
  2.“火車頭”闖關
 
  老典型成了新學生,怎麼辦?學!跟誰學?豐台機務段以貨運為主,那就去北京機務段拜師,登門求教是起步,得上車實際感受。劉钰峰拽上副司機長李成斌,倆人先當旅客,“潛伏”到每節車廂去感受平穩度。哎,離機車越遠的車廂越不穩當!再跟旅客啊車長啊列車員啊聊一聊,坐車怕啥,列車服務怕啥,不穩當一般分兩種,左右搖晃那是線路的原因,比如過道岔,前後晃才是機車操作造成的縱向沖突(簡稱沖動),相比之下,沖動比左右搖晃更容易摔人。最後登上機車,向司機虛心求教開客車應該注意啥,停車提速有啥竅門,回來再逐一驗證、悉心總結、及時調整。
 
  劉钰峰還給我講了個小插曲。他們專程遠赴沈陽機務段去給專運司機當學生—别看司機都名不見經傳,可是真有高人!當人家聽說并不是為拉專運而來,很驚訝。劉钰峰說,旅客坐綠皮車挺辛苦,我們想把綠皮車開得跟專運一樣穩當!話音一落,在場的人重新打量一下他們的胸牌,眼神都變得熱熱的。
 
  路不熟?咱有笨辦法,一趟趟跑,一趟趟測。從北京到阜陽855公裡,到長沙1593公裡。兩條交路,線路每一處轉彎、每一段坡道、每一個道口、每一座橋梁、隧道和每一個信号機都要摸得一清二楚。尤其是北京到長沙,跨大半條京廣線。沉沉一線牽南北,地質、氣候迥異,所跨4個鐵路局集團公司入汛從3月到6月時間各異,長沙經常連着三兩個月細雨綿綿,無人道口又多,情況很複雜。
 
  進入冬季,滴水成冰。休班兄弟們跟着他,放棄休息,往返添乘列車20多趟,機車上手眼不停做記錄,确認1070架信号機位置,記錄159個彎道橋梁隧道的跨度,熟記每個車站停車标位置。長時間的高負荷運轉,大家腳腫得連鞋都脫不下來。回到段上,除了出車值乘的,全員齊刷刷紮進會議室,模拟線路圖一鋪,趴着圍一圈,手拿監控模拟器,一起研究分析,記錄相應值乘要點,下一趟出乘再邊核對邊補充,循環往複,最後完成1593公裡運行裡程的系統分0482018最美鐵路人析,編制出《作業指導書》《操縱提示卡》和《行車安全提示卡》。這個循環往複的修訂過程始終在延續,至今4年多修訂了7版。
 
  機車是大夥兒最親密的夥伴,新車來了,那就跟它多親近多學習。在機車換型方面,钰峰有經驗—“毛澤東号”一共6台車,他開過4台,早有獨門絕招:機車記錄本。紮進機車,悉心研究兩台機車異同,逐一摸清重點部位“脾氣秉性”,捋清注意事項,蠅頭小字,密密麻麻,一本記滿,新機車也就了然于心。當司機長後,他要求班組每人都要記這麼一本,換車記基礎,平常記心得,集中學習是交流的一項。過段時間,一彙總一整理,不但技術人人掌握,一本凝結着集體智慧的“寶典”—《HXD3D型機車故障處理辦法》也誕生了,和之前的《HXD3B型機車故障處理19招》一樣,全段推廣應用。
 
  3.攻克貨改客難題,我們怎麼辦?
 
  劉钰峰給出的答案是:連挂“鈎響車不動”、運行“沖突檢測儀”—5根木棒一根不倒。這相當于高難度技術比武項目的标準,在“毛澤東号”卻是每個人的達标線。
 
  世上無難事,隻怕有心人。換客運機車前,貨運機車在劉钰峰他們的手上,根據客車需求也能煥發出不同效能和亮色。HXD3B型機車啟動電流大,容易造成沖動。他們查閱書籍,反複探讨,不斷嘗試,摸索出不少操縱技巧,形成一系列創新成果。
 
  消滅沖動面對着衡量的難題:穩不穩,是日常生活中一種主觀感受,不能量化檢測,也就不能統一标準。于是,“沖突檢測儀”應運而生。
 
  在《榜樣的力量》一書中,我看到了關于劉钰峰和“沖突檢測儀”的一則小故事。
 
  2014年盛夏的北京西站,劉钰峰緊随進站旅客登上K1071次旅客列車。他徑直來到最後一節車廂落了座。随手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方盒,看上去像一種積木玩具。鄰座上的一個小男孩兒剛站起來想看:咦,這要怎麼玩呢?就被媽媽命令着坐下:一會開車摔着你!劉钰峰調皮地沖小男孩兒眨眨眼,掏出一個鐵架子,又将5個粗細不一的長方形木棒豎進鐵架裡,就不動了。過一會兒,他看看表,就開始緊盯着木棒,最小的那根晃了下但沒倒,他在本子上沙沙地記了起來。
 
  小男孩兒沒了耐心,朝窗外看了一眼,驚訝地喊:“啊!火車跑起來啦?!”
 
  劉钰峰笑呵呵地說:“怎麼,沒感覺?”
 
  男孩兒媽媽驚歎道:“是啊,一點沒感覺就開了,剛才還怕摔着他呢!這車真是越來越好了!”另一位乘客接茬說:“這車我常坐,穩當,晚上睡覺都踏實!”
 
  小男孩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桌上的木棒。那個叔叔親切地摸摸他的頭,又沖他笑。他笑得可真開心啊,跟朵花兒似的,眼睛那麼亮,好像有天大的喜事藏在裡頭。
 
  真是個怪叔叔。孩子扭頭跑開了。
 
  孩子眼中的“玩具”,就是劉钰峰和同事們一起琢磨出來的“沖突檢測儀”。
 
  5根檢測棒代表不同分值,根據木棒晃動和傾倒來給司機的操作平穩度打分。為了實現5根都不倒的目标,像這樣的添乘檢測,那段時間劉钰峰經常做。
 
  同樣的發明還有“一杯水”考核。
 
  一次添乘,劉钰峰在站台看到一台機車正連挂列車。隻聽“咣當”一聲,車廂裡工作人員趔趄着嘟囔道:哎呀,這車挂得!劉钰峰聽在耳邊記在心頭。他想,“毛澤東号”可不能這樣!雖然旅客還沒上車,但車上兄弟單位的工作人員也是服務對象啊!以前聽說挂車有“鈎響車不動”的技術,我們為什麼不行呢?
 
  想起來容易,做起來難啊!
 
  想想看,一台100多噸運行中的龐然大物,要通過撞擊車鈎才能連挂另一個龐然大物,鈎響車不動?難!
 
  還是老習慣:要求别人做到的,自己先來!他帶上李成斌,頭頂盛夏烈日,在整備場上悄悄苦練,一個車上操縱,一個車下指揮防護,汗是一身又一身。
 
  沒有列車,隻能練習兩台機車連挂,整列長度不夠,“沖突檢測儀”派不上用場,又一次面臨操作難題。
 
  劉钰峰突然想起有一次技術比武,有考官往車鈎放紙盒。他靈機一動,就地取材拿一瓶礦泉水放車鈎上再練,啪!掉了!退回重來!
 
  三兩次摸到竅門,水瓶穩穩立住了。
 
  他不滿足。那就把瓶子一剪兩半,剩下瓶底這一半當杯,裝水再練,滴水不灑算成功,就這樣又從半杯水一直練到滿滿一杯水。半月後一天,劉钰峰連挂3鈎,李成斌在車下連喊3次:“完美!滴水未灑!”車上這位還半信半疑:“真的?你用手機錄一遍我看看!”好,接着換李成斌來!再接着手把手教給全班組,“一杯水”考核全體達标!
 
  2014年12月26日,劉钰峰身穿嶄新的乘務服,精神抖擻地踏上嶄新的“毛澤東号”機車——這是第5次換型後機車第一趟出乘,也是“毛澤東号”第一次和T1次“牽手”。
 
  車到長沙,不少旅客專程來跟機車合影。一位老人撫摸着車徽深情地說,終于看到“毛澤東号”啦,這就是那台傳說中的火車頭呀!人們投向駕駛室的目光熱熱的,钰峰的心裡也熱熱的:那是老百姓對偉人的敬仰,對鐵路的信任和期待啊!
 
  心裡揣着這些,每次開車他都滿懷深情,握着駕駛手柄緩緩推動,五指連心,貼心感應,從1毫米精準到0.1毫米,默念:輕點兒,再輕點兒,列車就是旅客最安穩的家……
 
  人心盡到,技術達标,車,能不平穩嗎?
 
  4.閘把重千鈞
 
  普通人看火車司機,隻覺神氣,手輕輕一動,這鋼鐵長龍就跑起來,越山林,跨江河,穿平原,過城鎮,真威風!小時候見過火車的男孩,大多跟劉钰峰一樣做過司機夢。
 
  可真開上了火車,才發現肩上責任有多大:鐵路是台複雜的大聯動機,火車跑在路上,牽涉無數工種、無數崗位的協作,任何環節有隐患,火車司機就是最後那道保險栓。
 
  一把小閘把,卻勝千鈞重。
 
  和劉钰峰一樣,幾乎所有“毛澤東号”人都做過刹不住車的噩夢,夢裡恨不能用自個兒身體去擋,最後大汗淋漓“呼”的一下驚坐起來—啊……幸好是夢!
 
  劉钰峰說,剛改客運那幾個月,經常失眠。交路延長4倍,值乘時間太長,車一開出去他就不踏實。尤其是Z1/Z2,夕發朝至,整夜行車,頂不放心的是行車精神。
 
  司機的工作本就單調枯燥,夜間行車,不足3平方米的駕駛室裡,儀表閃爍,閘把無聲,窗外的世界寂靜漆黑,隻有車燈劈開混沌,眼前是無限延伸的鋼軌,無休止的信号燈,不停交分開合的道岔。
 
  重複單調的畫面,生物鐘的紊亂,人是極易困乏的。可是在以160公裡/時速疾馳的機車上,眼睛太重要了——即使是緊急制動,列車停下來也需1.4公裡距離。一旦有情況,全靠了望及時,才能準确判斷、決策,這個時間往往隻有十幾秒甚至幾秒。
 
  必須針對長交路行車精神琢磨新的安全值乘法!
 
  在劉钰峰眼裡,機車組老規矩和前輩身上有挖不完的富礦。每逢有難題,翻翻機車史,讀讀舊報道,總能尋到寶。當時車組執行着一條前輩傳下不成文的老規矩:說話不對臉,吃飯不同時,沏茶不謙讓。他還記得班組曾有人怕犯困站着開車,又想起了老師傅王作田。
 
  王師傅在“毛澤東号”機車上工作33年,握着閘把上班,握着閘把退休,他把每次出乘都當作第一次出車。開車時後背從不挨座椅靠背,出乘帶飯不是蛋糕就是包子,超不過兩樣,怕的就是注意力受到幹擾。老王師傅總說,我們是“毛澤東号”人,要是因為吃東西分散精力,出現一點閃失,就會成為曆史的罪人啊!
 
  劉钰峰把他的想法拿出來跟大家讨論,碰撞交流補充,很快提煉出“六不”安全值乘要決:手不離閘把,眼不離前方,背不靠座椅,說話不對臉,沏茶不謙讓,吃飯不同時。“六不”作為制度統一了值乘标準。
 
  呼喚應答是機車安全運行的基本要素,也是保持行車精神的另一法寶。
 
  在跟車添乘時,劉钰峰的呼喚應答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:
 
  “道岔注意!”
 
  “道岔開通!”
 
  隻見他氣沉丹田,手指發力指向道岔,又很自然地反彈一下,動作流暢,極具美感,目光炯炯,燦若星辰,聲音洪亮清脆,像胸有成竹的将軍指揮戰鬥,又像機車鬥室内的陽剛舞者。徒弟王振強第一次跟車就被這一幕深深震撼,他在一篇文章裡稱之為深夜裡無人欣賞的舞蹈。
 
  癡迷勞動的舞最美,忘我工作的人最帥。
 
  Z1次列車單程14小時零7分,兩班倒,值乘一趟,意味着每班司機要腰背挺直操縱7個小時,同時将那些重複單調的内容呼喚近萬次,手比5000多次。
 
  這要求真是嚴苛。大家受得了嗎?劉钰峰微微挑起了眉:“毛澤東号”的人都特自覺,除了還沒養成習慣的新學員,其他人,隻要形成制度,就能一闆一眼、不打折扣。
 
  班組賈志成、崔豔超,就曾經因為嚴守“六不”,了望認真,及時發現400米外風刮到接觸網上的塑料布,果斷降弓通過,成功防止一起弓網事故,獲得上級重獎,為“毛澤東号”增添一抹榮光。
 
  毫不誇張地說,在這台機車上,每一秒都有一雙警惕的眼睛在堅持了望!強烈的責任心戰勝了人體生物鐘的規律,戰勝了個人的喜怒哀樂,隻要一握上閘把,大腦就自動清空一切雜念,隻剩下千萬旅客和安全。
 
  多麼可敬的一群人啊!對“毛澤東号”人來說,從加入團隊那天起,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就使他們感到“我不再是我自己”。一個普通的司機,能這樣把安全根植成内心的自覺,這是一種境界。“不能成為曆史罪人”這樣強烈的責任心更令人肅然起敬!
 
  火車司機的眼睛,是黑夜裡最亮的星啊!明亮,恒久。
 
  星光下,一代代新人在成長,一個個安全走行紀錄被刷新。
 
  星光下,旅客們踏踏實實舒舒服服一覺大天亮。
 
  至此,劉钰峰帶領機車組在貨改客這張考卷上,畫出了“毛澤東号”在新征程上的錦繡山河。而當時隻有34歲的帥小夥,卻悄悄生出了白發。
 
班組之魂
 
  劉钰峰的桌上有一套《毛澤東選集》,他告訴我這是傳家寶。
 
  說起這套《毛選》,不能不說第3任司機長郭樹德。他曾在軍列緊急制動失靈時,爬過列車頂部連擰7節車輛手閘保住列車,還曾冒死鑽進機車爐膛修整爐條保證正點,年紀輕輕被授予“特等勞動英雄”稱号。
 
  1951年10月,郭樹德作為特邀代表參加全國政協一屆三次會議,就餐時意外地發現竟然和毛主席同桌!他激動地盯着主席看不夠,瞅個空當機靈地拿出随身攜帶的《毛澤東選集》請主席簽字。主席欣然命筆,很潇灑地寫下“毛澤東”3個字—在《毛澤東選集》上簽名,這是毛主席一生中唯一的一次。然後主席用濃重的湖南鄉音說:“你回去向工人同志們問好!”
 
  每每想起這一幕,老郭就心頭溫暖,都會默默回應一聲:主席好!
 
  “毛澤東号”機車誕生于1946年。從機車組成立,“毛澤東号”人就在毛澤東思想照耀下築建“為人民服務”的精神長城,孕育出“毛澤東号”精神。
 
  在漫長的歲月中,“毛澤東号”人與時俱進,在司機的崗位實踐中不斷傳承發展,形成許多特色鮮明的精神财富,其中最著名的有“迎着困難頂風上,永拉上坡車”“嚴是愛松是害,抓小防大拿貓當虎鬥”“執行規章制度一點不含糊”“鍬鍬數,兩兩算,點滴節約彙大川”“堅持自我改造,給個人主義摞死閘”和“開革命車沒有終點站,永不停輪”。
 
  伴随時代的發展,這些寶貴精神升華為如今“報效祖國、忠于職守、艱苦奮鬥、永當先鋒”的精神。現在,這一精神已提升為北京局集團公司的企業精神。這既是“毛澤東号”的光榮,也是激勵劉钰峰一班人前進的不竭動力。
 
  劉钰峰手撫《毛選》,眼裡閃着亮光:“我一上車,老司機長葛建明送給我的就是這套書。”
 
  1.聽老司機長講機車史
 
  讓我們把時光拉回到1999年的夏天,豐台機務段整備場。
 
  19歲的見習生劉钰峰正和夥伴們埋頭拔草。伴随一聲清脆的汽笛,一台與衆不同的機車由西門入庫,緩緩駛來,車頭懸挂着毛主席徽像,鮮豔的紅旗圍繞着金色銅像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格外耀眼。
 
  “毛澤東号!”
 
  小夥子們都被吸引了,不約而同放下手中的活行起注目禮。機車越來越近,隻見兩名司機制服整潔,一坐一站,身姿筆挺,目光堅毅,像兩棵青松一樣。
 
  “我要能上這台車該多好啊!”一種羨慕、向往甚至崇拜的感覺在劉钰峰心中油然而生。
 
  3個月後,夢想成真。
 
  當時的第10任司機長葛建明快人快語,對他說:“要開‘毛澤東号’車,先做‘毛澤東号’人!”
 
  葛建明見他一時懵懂,就把他帶到機車展室。滿屋滿牆的實物、錦旗、鏡匾、照片和圖像,讓劉钰峰一時間置身于厚重的曆史中。
 
  在展室中,司機長打開了話匣子。
 
  抗戰結束後,解放戰争爆發。毛主席說:“隻要我們有了東北,中國革命就有了鞏固的基礎。”這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占全國半數的東北鐵路網。1946年春,哈爾濱率先獲得解放。解放東北急需交通支持,可機車損毀率達80%,幾乎沒有可用的車,動脈動不了。
 
  早在哈爾濱解放前一個月,黨就指導組建了哈爾濱鐵路總工會,并派軍代表宋力剛進駐機務段。在工會組織下,翻身做主人的鐵路工人發起了“死車複活”運動。
 
  萬事開頭難。配件匮乏、特務破壞,舉步維艱。這時,陳捷三師傅率先從肇東車站頂回一台“死車”ㄇㄎ1-304,工人們奮戰27個晝夜将它修複如初。宋力剛一琢磨:要給這台車起一個響亮的名字,讓工人聽了鼓幹勁,敵人一聽膽就寒!哎,就叫“毛澤東号”吧!車頭拉着火車,不正象征軍隊和群衆在黨和毛主席率領下勇往直前嗎?
 
  經報東北局和黨中央同意後,時任哈爾濱鐵路局局長的劉居英于10月30日主持命名儀式,“毛澤東号”就這樣誕生了!她誕生于工人階級最樸素的階級感情和對偉大領袖的摯愛,她誕生于黨的意志引領和廣大人民對美好未來的向往與追求。
 
  一台普普通通的車頭,以一個偉人的名字命名,機車便發揮出排山倒海的勇氣和力量。從此,一群普普通通的人,駕駛上這台“毛澤東号”機車,人生便擁有崇高的理想和信仰。“毛澤東号”自誕生就有了不平凡的意義。
 
  想想看吧!“毛澤東号”機車噴吐着煙雲,馳騁在白山黑水、林海雪原!第一代司機火烤胸前暖,風吹背後寒;前頂平闆車蹚雷探路;獨闖風雪“一面坡”;迎着炮火沖鋒陷陣,勇往直前:“解放軍打到哪裡,鐵道修到哪裡,我們就開到哪裡!”一路闖關奪隘,一路摧枯拉朽,一路汽笛嘹亮,是何等威武與雄壯啊!
 
  第一個提出生産競賽的新鮮事物,第一個試行新行車制和包車制,帶頭超軸,多拉快跑!很快,“毛澤東号”就赢得了“機車領袖”稱号,極大地鼓舞了工人鬥志。到1948年,鐵路局“死車複活”修複機車竟達799台!機車質量和運用效率翻着番兒往上蹦,成為解放戰争的堅強後盾。
 
  1949年3月,“毛澤東号”機車奉命随解放大軍南下入關,落戶到豐台機務段,這是何等的榮幸和緣分啊!
 
  我們的“毛澤東号”是永遠的火車頭。
 
  解放戰争時期為人民子弟兵運送彈藥給養,抗美援朝戰場也是勇打頭陣,冒着敵機的輪番轟炸,将軍需物資運送到陣地前沿;
 
  和平建設年代,多拉快跑,老解放型機車與新建設型機車并駕齊驅馳騁在京山線上;關鍵時刻,挺身而出,包頭救災,奔赴火場;唐山地震,勇于擔當……
 
  改革開放時期,依然勇當先鋒,京九鐵路開通、春運臨客、電煤搶運……在神州的大地山川間,在人們的翹首期盼中,總能看到“毛澤東号”呼嘯奔馳的身影!什麼時候,我們也不會趴窩。“毛澤東号”從不養尊處優,永遠再立新功;“毛澤東号”堅持與時俱進,永遠不同凡響。
 
  有詩人這樣贊頌:“毛澤東号”開過來,就是一首大地壯歌;“毛澤東号”開過去,就是一曲山河交響……
 
  講起機車史的葛建明,分明就是一個激情澎湃的詩人。
 
  是啊,這是多好的思想啟迪與心靈洗禮啊!很多曆史的景物曆曆在目,很多英雄的前輩還健在,這些就是活生生的教科書啊!
 
  出了展室,葛建明把一套《毛澤東選集》交到劉钰峰手裡。
 
  這書,在劉钰峰眼裡真是再親切不過了。
 
  2.麥田裡走出的司機長
 
  在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,心裡都曾有過大大小小的夢想。像白楊留下形似眼睛的節疤一樣,每個人的成長也都打着家庭、社會的思想印記。
 
  1980年,劉钰峰出生在北京良鄉的一個小村莊,村外就是繁忙的京廣鐵路。麥子地裡看火車、鋼軌上壓鐵絲、晚上做夢開火車、寒暑假坐火車、戴各色大檐帽照相……小钰峰的童年記憶幾乎都和火車有關。初中讀過“毛澤東号”的英雄獨闖“風雪一面坡”後,對火車司機更添一份英雄情結。
 
  劉钰峰的爺爺是老黨員,年輕時在石家莊一家裝備廠工作。老人重長孫,每個寒暑假都要把钰峰接去石家莊。裝備廠斜對面就是鐵路司機學校,爺爺說,想開火車的都上這個學校。
 
  每天寫完假期作業,爺爺就會監督劉钰峰寫上一大張毛筆字,“人”字筆畫不多,可不好寫。桌上有爺爺常看的書,不叫他随便動。調皮的劉钰峰偷偷翻開過:那紅色塑料皮的是《毛澤東選集》,小的巴掌大的是個什麼章程,還有一些書,爺爺也把它們當寶貝。那是劉钰峰頭一回見到《毛澤東選集》。
 
  爺爺嘴邊有句口頭禅被小钰峰記在心裡。有一回爺爺跟一個叔叔說工作,剛說了上半句“黨員黨員”,小钰峰就調皮地拖着長腔接“黨字在前—”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爺爺兼着工會主席,東家西家總有人來找,一叫就走,過年也總在替人家值班。後來爺爺退休,劉钰峰再不能去住那舒服的樓房,因為爺爺把三室一廳退還給廠裡,跟孩子們住鄉下了——到退休,5個子女一個也沒往城裡安置。
 
  聽姑姑說那房本可以不退,象征性交點錢就行,可爺爺說不能占國家便宜,為此還發過脾氣。小小的钰峰似懂非懂地聽着,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一雙眼睛忽閃忽閃,亮晶晶的。退休後爺爺每月都從鎮上寄錢,說是黨費,劉钰峰就是爺爺的好跑腿兒。
 
  那會兒在學校教導處工作、還不是黨員的父親也總讓小劉钰峰跑腿兒。一般是鄉親往家拿了禮物——鄉裡鄉親咋好拒絕,都是孩子的事兒,肯定會考慮周全,東西嘛,買份價值相當的讓钰峰回過去吧。
 
  中考前,劉钰峰自作主張在志願一欄隻填了一個石家莊鐵路司機學校。他有些忐忑:父親會同意嗎?當晚,父子倆有一場對話。
 
  “钰峰啊,為啥一定要開火車?”
 
  “就是想開啊!”瞅一眼父親的神色,眼睛忽閃忽閃地又趕緊補一句,“當了司機能幫那麼多人回家,您平時不是老說要多幫助人嗎?”
 
  “就填一個……萬一考不上呢?”父親擔心地瞅着倔兒子。
 
  “那就複讀!”16歲的少年眼睛晶亮,斬釘截鐵。
 
  後來他如願以償。軍訓結束沒多久,又被選進了校團委,父子倆在電話裡又有一次對話。
 
  “進校團委可别覺得高人一等啊,記住,你就是給大夥兒服務的!”
 
  “知道!爸,我覺得能給公家做點事兒特舒坦,幹活都不覺得累!”
 
  正積極要求入黨的父親被兒子的興奮勁兒感染了,不由說:“兒子,你也寫入黨申請書吧!”
 
  幾天後,父親給他寄來一套似曾相識的《毛澤東選集》。那篇《為人民服務》折着角,用筆重重地畫着線。
 
  1999年6月,兼任校團委委員的劉钰峰在石家莊鐵路司機學校光榮入黨,19歲就領到了屬于自己的黨章。8月劉钰峰進了豐台機務段,11月進了“毛澤東号”機車組。
 
  一上車,司機長葛建明在把一套嶄新的《毛澤東選集》交到他手上時,還交給他一句話:“這可是班組之魂啊!”
 
  劉钰峰聽到那句“班組之魂”時心裡忽閃了一下。這書真有靈魂呢:隻要讀進心裡,它就會以不同形式出現、傳播。比如“黨員黨員,黨字在前”“你就是為大夥兒服務的”,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悄無聲息地播進他的心田。這樣的“新家”讓這個初入職場的新黨員如魚得水。
 
  後來,趙巨孝司機長接了葛建明的班,再後來,他又接了趙巨孝的班。從那以後就是他給新學員講機車史、送《毛澤東選集》。
 
  書,托在手上,分量很重。
 
  3.這才是“毛澤東号”人
 
  或許車與人同行,人與車同理,都不可或缺精神的動力與思想的引領。曆任司機長都清楚,這本書,得交到職工心上。沿着前輩們的足迹,新時代的劉钰峰也有自己的創新。
 
  9月9日是毛澤東逝世的日子,每年這一天,劉钰峰都要按慣例帶機車組去毛主席紀念堂拜谒、瞻仰,與領袖心靈對話。這時候,一個個閃光的名字浮現腦海:陳捷三、李永、郭樹德、嶽尚武……那些逝去的前輩仿佛也在隊列之中。那一年,90歲的朱殿吉老人又來了,被後輩們簇擁着,瞻仰毛主席遺容時激動萬分,老淚縱橫,年輕人的眼中也是淚光點點。那是緬懷和自豪啊,他是在說我們一代代“毛澤東号”人,沒有給領袖丢臉啊……
 
  一言一行總關情,細微之處見精神。
 
  劉钰峰注重儀表,貨改客後更是向高鐵司機看齊。
 
  有人說,就是個開車的,差不多得了!可他不這麼想:機車衛生和儀表,體現的是精氣神啊!
 
  劉钰峰向高鐵司機和國旗班登門求教,從學敬禮、踢正步、練站姿開始,再把這些動作規範到崗位實踐中,把出乘到退勤的一次值乘作業所有環節的動作進行規範,固定成标準,錄制視頻後成為全段标準。
 
  在“最美鐵路人”發布現場,當觀衆席上“毛澤東号”人起立敬禮,高唱《毛澤東号之歌》時,現場觀衆恍惚了:這哪裡是火車司機,分明是一群帥氣陽剛、紀律嚴明的軍人!
 
  在“毛澤東号”機車組,标識感和集體感特别強烈。每個正式組員都有唯一編号、唯一胸牌,名字被鄭重地寫在機車展室班組曆任人員名單牆上。班組資料盒、記錄本等辦公用品幾乎都印有獨特的“LOGO”。日常辦公室也是挂牌的創新工作室,四壁挂滿創新成果和證書。
 
  接任司機長後,劉钰峰向段黨委提議創作《毛澤東号之歌》MV,并和班組全程協助段黨委宣傳部參與歌曲和視頻制作。
 
  外出值乘也不放松:他在長沙和鄭州公寓分别建起學習室和榮譽室,現在俨然成為兩個公寓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。黨支部“三會一課”雷打不動,還定期學《毛澤東選集》、學黨章、背誦《為人民服務》。
 
  現在“毛澤東号”機車組已打造成全黨員班組,運輸安全是他們心底的政治責任。
 
  劉钰峰說,橫向比你我,縱向比别人,“毛澤東号”精神的傳承和弘揚,要體現在方方面面:
 
  制服洗得幹幹淨淨、熨得平平展展,公寓室内最整潔,用完餐主動幫助收拾餐具,這才是“毛澤東号”人;
 
  接站汽車到了,從來不争不搶,滿座了,毫無抱怨,列隊步行回公寓,這才是“毛澤東号”人;
 
  退了勤擦車,主席像要擦到感覺有笑容了才滿意,這才是“毛澤東号”人;
 
  這才是“毛澤東号”人啊!春運值乘臨客,聊城退乘後臨客變化,本可以便乘回京吃年夜飯給家人一個驚喜,卻主動聯系駐寓大使請求值乘下一趟,把和家人過團圓年的機會讓給别的乘務員。
 
  這才是“毛澤東号”人啊!鐵打的“毛澤東号”流水的兵,每一個離開的人走到哪兒就把“毛澤東号”精神帶到哪兒,始終牢記自己是“毛澤東号”人。
 
  采訪中,一個已經去往其他班組的職工告訴我,開始在别的機車組特不習慣,因為晚上你堅持呼喚應答,沒人搭理你還被笑話,可不做我又難受,所以就自己給自己應答,然後慢慢地他們不笑了,再後來開始跟我一起做,我就特有成就感……
 
成長之路
 
  要做“毛澤東号”的傳承人,不但要深知其創造的曆史與曆史的創造,更要能承接每一個曆史節點上的光榮和夢想、責任和擔當。
 
  自陳捷三在1946年拉響第一聲汽笛,立下“永開安全車”的誓言,機車走行紀錄從未中斷,連續10次率先突破全國鐵路安全走行紀錄。
 
  劉钰峰在“毛澤東号”機車組工作近20年,親曆3次機車換型,見證從700萬公裡到1000萬公裡,最難忘的就是實現安全走行1000萬公裡。
 
  1.那個難忘的月夜
 
  金秋十月,京廣線美不勝收。
 
  2015年10月29日,正午的漕河站格外安靜。這個默默無聞的四等百年小站,在慵懶的陽光下像睡着了一樣安詳。
 
  一趟列車疾馳而來。高高的楊樹最先看見那台與衆不同的機車:車身以鮮豔的中國紅為基調,一道漂亮的分割弧線,遠遠望去像旭日東升,紅太陽上頭是典雅高貴的紫色,車頭上是熠熠生輝的毛主席徽像。
 
  青松和火炬不約而同行起注目禮,它們都知道這是“毛澤東号”來了!
 
  它們不知道的是,今天将見證一個了不起的時刻。
 
  車過漕河站道岔那一瞬,手握閘把的劉钰峰輕舒一口氣。天空瓦藍,陽光金亮,鋼軌閃着光,車輪滾滾不息向前飛馳。
 
  當天,包括央視在内的39家新聞媒體打出同一個标題:“毛澤東号”機車安全走行紀錄突破1000萬公裡!
 
  漕河站正是1000萬公裡的整數節點。
 
  那天晚上,劉钰峰沒有回家。這個過去公認的“五星級好男人”,從當副司機長後,不回家已經不再“請假”,反而要回家了才通報一聲:“媳婦,我今天回家”。
 
  他分别給幾位老人彙報實現1000萬公裡的消息:第七任司機長陳福漢、第九任司機長王志祥,還有“毛澤東号”入關進京時9位随車司機中僅存的朱殿吉老先生。八九十歲的人,接到電話時個個高興得像孩子。
 
  前11任司機長中,現在仍健在的隻有陳福漢、王志祥和趙巨孝了。
 
  提起他們,劉钰峰就滿含深情,這些年,他們始終把自己看作班組普通一員,不管有什麼需要,隻要是“毛澤東号”的事兒就全力以赴。
 
  1000萬公裡相當于繞行地球赤道250圈,這是“毛澤東号”第10次突破自己創下的全國鐵路紀錄,比上一個100萬公裡還少用了504天。
 
  這是件大喜事兒!中國鐵路總公司給了通報嘉獎記集體功的獎勵。但是他深知,榮譽的另一面從來都是責任啊!
 
  劉钰峰的心裡沉甸甸的。習慣性地起身下樓,累了、煩了、高興了,有壓力了,想不開了,他都喜歡去“毛澤東号”文化廣場和機車展室那裡轉一轉,看一看,說一說。也怪,每次看着看着心裡就踏實了,安靜了,那些疙瘩就神奇地解開了。
 
  他走過熟悉的整備場,走過一台台洗去征塵靜靜安卧的機車,向文化廣場走去。
 
  一輪滿月溫柔地傾灑銀輝,灑向廣場一側的機車史燈箱展闆,灑向樸素莊重的機車展室,灑向寫着安全恒等式的巨大文化牆,灑向廣場中央那台1∶1複制的ㄇㄎ1—304号蒸汽機車—那是機務段的老職工按照第一代“毛澤東号”機車原型複制出來的,是所有“毛澤東号”人心中神聖的象征。
 
  月光輕輕灑落在廣場上徘徊的劉钰峰身上。
 
  劉钰峰專注的目光,一往情深地輕輕拂過金光閃爍的“毛澤東号”機車标志。擦主席像、看主席像幾乎是他每天都想做都要做的事情。每當這個時候,就有一種時空穿越的感覺,仿佛是在與領袖、與前輩們默默對視、交談。
 
  主席啊,師傅們啊,“毛澤東号”突破1000萬公裡了啊!
 
  心裡念叨着,眼睛酸酸的,肩上沉沉的。
 
  這是一代代“毛澤東号”人,在69年、25201個日夜的堅守和傳承,用生命和信念的接力創造出的奇迹啊!
 
  眼前閃過很多人,在的,已經不在的,黑白的彩色的,就在心頭一幕一幕過電影,讓胸口酸酸的脹脹的……就在這個廣場,很多老師傅都曾來看過他們的火車。最難忘的是胡春東老師傅。
 
  胡老号稱“快車胡”,以開車又快又穩又省著稱,安全走行1000萬公裡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。他最後一次來這裡,是2006年10月30日,“毛澤東号”機車命名60周年紀念日。當時身患尿毒症的胡老已經不能行走,坐着輪椅被大家簇擁着來到廣場,看着他的火車和機車組的年輕人,眼裡閃着激動的淚花,蒼老的臉上卻露出欣慰的笑容。不久,老人家就溘然長逝,胡老的兒子流着淚說:“如果不是等着60周年這一天,他可能早就走了!”生命彌留之際,老人已經不認人了,可嘴裡仍在喃喃呼喚:“我看見‘毛澤東号’來接我了,我的火車啊,我的火車來了……”
 
  劉钰峰的眼睛又一次濕潤了,也又一次振奮了。前輩們的精神積澱是他的力量之源。
 
  他下了展台,想着明天,邁開大步往回走,他越走越快,越走越急切。
 
  2.從0公裡到1000萬公裡
 
  開車離不開操縱作業法。“毛澤東号”作業法的根基離不開“快車胡”。
 
  “快車胡”沒有擔任過司機長,卻是機車組裡唯一住過中南海的人。朝鮮戰場上,他拉着整列燃料和彈藥,與狂轟濫炸的敵機周旋,一路上鬥智鬥勇,闖過敵人密集的火力封鎖,準時送達前線戰場。他用自己傳奇般的壯舉,生動诠釋了“甯叫機車等命令,不叫命令等機車”的豪邁誓言。
 
  那個時候,駕駛着“毛澤東号”所向披靡,可不是僅靠僥幸就能達到的。除了不怕死,更要憑過硬的駕駛本領,正可謂“藝高人膽大”。“快車胡”之所以赫赫有名,是因為他虛心學習,善于總結,取長補短,細心琢磨,大膽實踐。他把自己的開車經驗毫無保留地分享給大家,和第3任司機長郭樹德一起總結出“好、快、狠、穩、準”的機車操縱方法。這正是此後“毛澤東号”安全值乘發展的堅實基礎,在不同的年代與時俱進,創造了“責任心+責任制+基本功=安全”的安全恒等式基本經驗,從“好、快、狠、穩、準”到“五必檢”“五到位”,從“蒸汽機車37字作業法”到“内燃機車28字作業法”,現在高鐵時代,劉钰峰又提煉出了“電力機車30字作0682018最美鐵路人業法”和一系列平穩節能操作法,其中《HXD3D型機車節能牽引列車平穩操作法》獲國家專利。
 
  1000萬公裡就是這樣,從零公裡開始,一公裡一公裡地跑出來的。
 
  劉钰峰告訴我,“毛澤東号”從蒸汽機車到内燃機車用了30年,從内燃機車到電力機車用了33年,到現在和諧型機車開了8年。以後随着發展需要,說不準“毛澤東号”也要換型動車和複興号呢!隻要需要,我們随時準備出發!
 
  劉钰峰眼睛亮亮地說,再有幾個月就要實現安全走行1100萬公裡,又是一個新突破!這是我們這群普通火車司機送給祖國七十華誕最好的禮物!
 
  3.當最好的火車司機
 
  回望來時路,劉钰峰深深感恩。在前輩們肩膀上,他坐擁“财富”。趕上新時代,他不但成就自己“當最好火車司機”的夢想,還成了一群“最好火車司機”的領頭人。
 
  誰能想到,現在這麼厲害的一個人,19歲初進機車組時,卻曾是最差的。
 
  “毛澤東号”的新學員,大多是已經考取司機證的老司機,是優中選優脫穎而出的,像他這樣剛畢業的很少,上了車自然是最差的那個。來了沒兩天,讓他去領個配件,急匆匆跑去,拿來的卻“張冠李戴”,師父賈春鵬的臉一下子就耷拉下來:“不懂,要問!”
 
  葛建明司機長說了一句讓他終身難忘的話:“小劉,你雖然是黨員,但除了做思想政治上的合格人,咱還得做安全生産的示範人、技術業務的攻堅人、合格黨員的帶頭人哪!”這話讓劉钰峰的臉紅到了後腦勺,發高燒一樣,火辣辣的。
 
  起初依然艱難。師父賈春鵬好像更嚴格了,每一趟跟車都要考理論,出假設(模拟查故障),始終讓你踮着腳尖都夠不到,不,跳着都夠不到那些要求。
 
  師父也鬼,在外頭到處跟人嘚瑟收了個好徒弟,轉臉對着他卻始終沒鼻子沒臉訓得那叫一個狠;過幾天看訓得有點打蔫兒,就吼一嗓子:“臭小子換衣裳跟師父回家吃飯”,然後在師娘的手擀面紅燒肉裡又滿血複活:“師父會的,我也一定要學會!”
 
  賈師傅是打心眼兒裡喜歡這個倔強又機靈的年輕人。小徒弟幾乎把業餘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。有小夥伴相邀都婉轉拒絕,鑽進一組組錯綜複雜的電路圖裡,螞蟻啃骨頭般地潛心鑽研,不懂了就記下來,再找師父刨根問底。
 
  師父說這就是學問,在學習中發現問題,在問題中增長才幹。
 
  為觀察機車各部件運用狀态和傳動原理,他把主電路、控制電路、制動系統原理圖挂在宿舍牆上,端着飯碗都看圖琢磨,睡覺說夢話也蹦出專業術語。幾個月時間,機車上的每一個部件、每一個電器符号都牢牢刻進了腦子裡,娴熟得張口就來、伸手就畫。
 
  有一次在駐班點宿舍睡覺,醒來看見對床正笑眯眯地瞅着他:“臭小子,剛說夢話背信号機來着!恭喜你,都對了!”
 
  雖然說“歲月不汝延,努力無暫辍”,但劉钰峰學習得近乎癡迷,而且迷得持久,多年都一以貫之,回了家也在學。妻子宋愛華是一位中學教師,她笑稱真沒想到钰峰比自己的學生還用功:“讓他看會兒孩子吧,手裡都拿着書,給閨女買的小黑闆,多一半兒被他記滿了設備技術要素,孩子念拼音,他背要素,弄得孩子都記串了。”雖然言語間有些嗔怪,妻子更多的卻是佩服和心疼:“有一次孩子不舒服,夜裡他非要守,泡一缸子濃茶,開着充電台燈,不知不覺學了一宿。”
 
  靠這種“軸勁兒”,他很快就成了“規章一口清,技能一手精”的業務尖子和段上著名的“電腦”:機車出現故障,他能“秒報”可疑故障區域。
 
  兩任司機長葛建明和趙巨孝都很喜歡這個好苗子:論業務技能,“毛澤東号”哪個也不差,但劉钰峰身上有股豁得出去的勁兒。“非典”期間,人不離車,車不離人兩個月,替班值乘随時待命;汶川地震,他争着跑第一趟“搶”字救援列車;愛人生孩子,他接了母親電話還傻乎乎地問:“提前生了?真的假的……”
 
  生活不會總是一帆風順。在長長的歲月裡,劉钰峰也曾有過短暫的迷茫。
 
  2005年是個多事之秋。生産力布局連續調整、乘務改革,钰峰的同學不時有人轉崗,也有來勸他的:苦了五六年,連車都還沒開上,還幹個啥勁?
 
  一個剛剛20出頭的小青年,對此無動于衷是假的。
 
  一個悶熱的三伏天,出乘12個小時後停車待避,劉钰峰按慣例出去擦車。當他爬上内燃東風4D擦車頂時,7點多的太陽已經老高,車頂兩個煙囪嗆得他不停地流淚咳嗽。終于擦完了,渾身水洗過一樣。看着自己的汗水吧嗒吧嗒、一滴緊跟着一滴跌落在锃亮的車頂上。他咧開嘴想笑:原來汗珠掉地上真能摔八瓣啊!可眼淚也吧嗒吧嗒掉了下來: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呢?手上的油泥滲進指縫洗都洗不掉,連女朋友的手都不敢拉,去外面幹點什麼不好呢?
 
  那天之後,他的心有點飄了。
 
  直到有一天,機車檢查時他犯了一個不該犯的失誤,在别的地方這點失誤根本不算什麼,但在“毛澤東号”和要強的劉钰峰身上,不亞于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臉上。他呆呆地愣了半晌。新任司機長趙巨孝拍拍他的肩膀說:“兄弟,叫我看,這事兒出得特别好!心要飄了,還能幹成啥?好好想想,自己系的疙瘩還得自己解啊!”
 
  那天他想了很多。
 
  班主任馬老師在自己入黨那天指着學校的宣傳欄說,好好開車,老師等着有一天你也能登在這上面;
 
  自己剛進機車組時,爺爺激動地說,孩子,你在車上的每一天都會是曆史,好好開車啊;
 
  當年在麥田裡看火車、豪言壯語要當最好的火車司機……
 
  迷霧散盡,大夢初醒:“我就想開火車!别的生活再好,那都不是真的我!”
 
  從那時起,他再沒有絲毫動搖。
 
  4.百花齊放春滿園
 
  劉钰峰很清醒,安全是生命線,事故永遠不會照顧先進。“開領袖車,做領軍人”,不僅是一句豪言壯語,更是嚴格的責任制、過硬的基本功以及高度使命感的真實體現。
 
  劉钰峰抓基本功可以用一個“狠”字形容。不信,讓我們看看實現安全走行1000萬公裡的當班司機李岩,在《北京鐵道報》披露自己當學員的“遭遇”:
 
  記得剛到機車組時,第一個難題就是背京九線的信号機号碼,劉钰峰問我背得怎麼樣,我不服氣,幾百架信号機又沒規律,誰能背得下來!沒想到他張口就來:337、349、363、377、391、403……我沉默了,暗暗下定決心。4天後,我終于跟他一樣了!0722018最美鐵路人以為這就過關了,可沒想到隻是開頭:《機車總體》《故障處理》《非正常行車》……學完一樣考一樣,背完一樣問一樣,壓得喘不過氣。我問司機長是不是看不上我,故意難為我想讓我下車,他隻回答了一句:我是為你好,以後你就明白了。
 
  我也去問劉钰峰。
 
  他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确保安全,基本功是基礎。
 
  在别的班組,跟車學習司機都可以在車上半夜小寐,這裡的年輕人卻熬通宵,還豪氣放言“别人睡覺,我們學習,一年後見高下”;别的司機下班後可以倒頭就睡,他們回來要寫行車日記和學習總結;别的司機輪休就輪休,他們卻抽一天集中交流,提問題、找得失。創新工作室的50多項成果都凝結着這樣的集體智慧。
 
  不但如此,我從車組成員那兒了解到他還有很多怪招:背規章得跟他一樣,“的地得”一字不能差;可到應急處理,又不讓照本背了,得講出來怎麼做。他還搞了個技術講堂,人人都要上台給别人講,人人都要評别人,在班組講過關了,到車隊車間和職工培訓班去講。在這兒悶葫蘆也能練成好講師。
 
  差不多了?行,問問您這兩個變電所相距多遠。那是供電段的事兒我幹嘛要知道?“咣”屁股上就是一腳:不知道這個怎麼掌握接觸網分相位置(機車到分相位需要斷電,通過後再恢複)?同理,還有信号啊,軌距啊,路肩啊,還有很多……屁股表示很受罪。
 
  說者和聽者都哈哈大笑。他們告訴我,誰受益誰知道。
 
  是啊,讓我們再來讀李岩他們後來的心聲:
 
  今天回頭看看、想想,榮譽背後的苦和累隻有自己知道,曾經所有的疑問也迎刃而解,為什麼我們能保證安全?因為有安全恒等式(責任心+責任制+基本功=安全),因為有“别人有病我吃藥,沒病常打預防針”的良訓。為什麼我們能嚴格遵守标準化作業制度?因為有我們承諾的“一點不能差,差一點不行”,嚴格執行作業制度。這就是這台機車的不同。
 
  幾年來我應聘上了後備指導司機,考上了技師,得到了“集團公司先進生産(工作)者”的榮譽,在司機長鼓勵下總結編輯了《非正常行車LKJ操作辦法》。同時應驗了他的那句話:隻要你付出了,你所得到的會超過你的付出……
 
  在劉钰峰的帶動下,這些平均年齡32歲的小夥子,勤學苦練成為習慣,技術創新成為生活方式。王振強總結的監控操作“四杜絕四到位”、劉洋提煉的霧天行車“五嚴五不含糊”,現在也已成為廣大乘務員安全值乘的作業遵循。
 
  劉钰峰說,習近平總書記對當代工人的要求是不僅要有力量,還要有智慧有技術,能發明,會創新。這就是我們的目标。
 
  看着他們純樸的笑臉和堅定的眼神,我不由想起梁啟超的一句話:人生須知負責任的苦處,才能知道有盡責的樂趣。
 
熔爐
 
  豐台機務段始建于1892年6月19日,是全國鐵路最早設立的機務段之一。自1949年“毛澤東号”機車落戶豐台,“毛澤東号”精神就成為全段的寶貴财富。在“鐵路先行,京鐵首善”征程上,他們響亮地喊出:用“毛澤東号”精神,創建全國鐵路一流機務段。
 
  段領導告訴我,70多年來,“毛澤東号”既當先行的火車頭,又做育人防變的大熔爐。這個集體前後一共179名乘務員,先後産生了1名全國優秀共産黨員,4名全國人大代表,4名全國中共黨代表,4名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,9名全國勞動模範,6名北京市特等勞動模範。自豐台機務段實施1893育人計劃,更是成果豐碩:6年來,培養出技師26人、高級技師3人、首席技師6人,集團公司級技術能手3名,有20名同志走向技術崗位和管理崗位。
 
  領導們的表達是高度凝練的,而我在采訪中接觸到的每一個人都是鮮活的。一周的時間,我走進钰峰的班組、家庭,踏上他們值乘的Z1/Z2次列車,遠赴長沙和鄭州的公寓。聽職工和家屬說得最多的話是:“因為我們是‘毛澤東号’人,不能給‘毛澤東号’丢臉!”
 
  因此,對于“毛澤東号”人和他們的家屬來說,再嚴苛的标準他們也當作理所當然,再多的付出也甘之若饴,再大的榮譽也淡然處之。
 
  1.因為夢着你的夢
 
  劉钰峰的父母一直和小兩口一起住,一家人其樂融融。父子倆從身材到容貌都酷似,大學學武術專業的劉爸爸,爽朗地說,公家的事兒大于天。我們劉家的男人為工作不顧家是根兒上傳下來的,他爺爺和我都是幹部,工作為重,尤其是過年過節,要主動替别人值班。劉钰峰工作19年有17個春節沒回家,這也是傳統,怎麼會怪他?正月十五,他媽還煮好元宵讓他帶給出車的夥計們呢!
 
  劉钰峰的愛人宋愛華老師,滿眼含情地笑:看待钰峰,要分倆階段,沒當司機長前,是“五星級好男人”,家務全包,一手好菜,孩子小時候跟他最親。現在每回一進門,劉藝撲上去第一句話準會問:爸,你今晚住我家不?我教學的南梨園中學是我們共同的母校,他現在是母校的驕傲,學校同事都說,你家擔子重,可千萬别給開“領袖車”的愛人拖後腿啊!他這個人啊,心裡全是工作,就是到學校給孩子們上愛國主義教育課,一進教室看見白闆觸摸屏,也馬上眼前一亮:這不錯,我們創新工作室用得上!還有一回打電話正說事兒,一聽說我做了個教學課件,立馬說趕緊發給我,我們講課也能用……
 
  有一回,帶班組家屬聚會,妻子她們一邊說悄悄話:“他們啊,都是被機車給勾了魂了!家裡啊,咱就不指望他們了……”
 
  誰想劉钰峰耳朵尖聽着了,擺着手一本正經地說:“不!不!宋老師,您說得不對,那車不可能勾了我們的魂,因為那就是我們的魂!”
 
  一桌漢子們紛紛點頭。
 
  2.被機車勾了魂
 
  是啊,“毛澤東号”就是劉钰峰一班人的魂。
 
  當司機長後添了不少毛病。隻要機車在路上,這位在家就丢了魂一樣坐卧不安,得去單位等着,所以七八年來,他在家不能超過24小時,沒有連着住過兩宿。幾時在辦公室聽見那聲熟悉的電笛一響,嘴角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往上翹,心裡甜蜜蜜地念叨:啊,她回來了!然後趕緊去赴約。
 
  有一次去超市給孩子買東西,到了超市,擦車工具和去污液買了不少,孩子的東西卻落了好幾樣兒。去南方出差,回來拎了個大包,家人都以為是禮物呢,裡面卻都是機車上用的竹坐墊兒。2016年、2018年媽媽兩次做手術,一次隻在手術當天守了一晚,另一次家人壓根兒就沒讓他知道。
 
  班組年齡最大的劉志偉師傅說,不是他變了,而是這個“五星級好男人”把他的“好”挪了地兒。16個機車組成員每年家訪一遍,每個人的性格、優缺點、家裡負擔輕重,甚至愛吃什麼都門兒清,機車組成員家人生病了他連探望帶替班,誰家房子漏雨了他帶着水泥石灰領着休班兄弟就跑去了。一到過年,他就開始計算要替哪個的班讓哪個吃上團圓飯……
 
  提起他的弟兄們,劉钰峰則一臉自豪:“毛澤東号”之所以薪火相傳,是因為人人都這樣,心裡都有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炬。
 
  2012年7月21日,北京那場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造成多處斷交,李博提前出門,花了五六個小時才在天黑前繞道來到段門口,可是,門前唯一的地下通道積水已經超過1.8米,過不去,21點出勤,怎麼辦?
 
  這時,同班的李成斌、韓玉樂也趕來了,3個人互相照應着,摸着黑兒愣是遊了過去。當渾身滴水的兄弟們站在劉钰峰面前,這個硬漢紅了眼圈:兄弟們太好了!“甯叫機車等命令,不叫命令等機車”這句承諾,“毛澤東号”人信守了半個多世紀,至今依然擲地有聲啊!
 
  這些人,選車牌、手機号,隻要是帶數字的,都要找1893——那是“毛澤東号”永久的車号。那次大雨後,再遇上天氣不好,離得近的休班職工就主動跑過來,随時準備替班。就是在外面等個公交車,一個個都站得比别人要直——其實那時并沒有穿制服戴胸牌,但黨徽和胸牌,早已烙在心上。就連家屬們都跟着自律:小區裡都知道咱,可得注意,就是倒個垃圾都不能漏湯掉渣的,可不能給咱們“毛澤東号”丢了人!
 
  這一切都緣于愛啊,“毛澤東号”人的一種融入血液、滲入骨髓的大愛!
 
  人把最深的感情給了車,換來的是安全行車記錄和優異的機車質量。機車按規定裡程送回機車廠整修,外觀和新的沒什麼區别;解體後,更是懷疑送錯車—甭說大毛病,連小傷都少之又少。檢修人員都豎起大拇指誇贊:“毛澤東号”名不虛傳!
 
  一次運行到編組場,列檢員從車後面一路過來,問劉钰峰:“車是新的吧?這麼幹淨!”钰峰答:“您過獎了,這車都該架修了!”列檢員啧啧稱奇,轉到車前一看,瞅見金燦燦的毛主席徽像,不由歎道:“難怪啊!”他先是摘下了髒手套,而後莊嚴敬禮,赤手作業摘風管,嘴裡還念叨着,可别給弄髒了啊!這個星光下的敬禮讓钰峰深受感動,向前延伸的鋼軌又告訴他,自己要做的,永無止境。
 
  3.播種機
 
  “毛澤東号”像強磁場,豐台機務段的機車展室和文化廣場,作為全國鐵路愛國主義教育基地,吸引了路内外及國際友人10萬餘人次前往參觀。
 
  多年來,北京局集團公司始終關注關愛着這個班組,更注重發揮“毛澤東号”的典型引領作用。從2013年開始在集團公司評選“毛澤東号”司機,現在舉辦各種培訓班,“毛澤東号”精神都是一項内容。每一個聽了機車史和先進事迹的京鐵人,都深受鼓舞得以升化。
 
  一個新入職大學生對黨校老師說:“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!老一輩人那股子幹勁兒給我們吹響了集結号,今後,我要用同樣的熱情去工作,來緻敬我們獻給鐵路的青春!”
 
  2017年10月18日那一天,劉钰峰穿着筆挺的鐵路制服,戴着黨徽和“毛澤東号”胸牌走進人民大會堂,走進黨的十九大會場。握着筆就像握着閘把,滿滿的都是責任。
 
  那以後他變得更加成熟,有名的暴脾氣也變得沉穩和氣。
 
  劉钰峰告訴我,“毛澤東号”培育了他,黨的十九大讓他更開闊更堅定,他感覺自己像換了型的新機車,胸中湧動着澎湃的動力。
 
  至今,劉钰峰馬不停蹄地宣講黨的十九大精神,他結合“毛澤東号”和自己的成長史,把黨的十九大精神講得生動入心接地氣,一口氣講了200多場。最受觸動的是入黨積極分子培訓班的學員。在集團公司黨校,幾百雙年輕又青澀的眼睛,認真又專注,忽閃忽閃的,亮成一片星空。
 
  他知道,年輕人聽進去了。
 
  說起這些,劉钰峰正了正本就筆挺的身子,認真地說:我們就是火車司機,開好車是本職,做好人是本分。因為是“毛澤東号”,我們要守住傳承,發揚光大,還要培育更多的後來人。我們從前輩身上承接了“毛澤東号”精神,也要在崇尚勞動的東風裡,把這些種子播撒進更多的土地。
 
  是的,播種。
 
  在“毛澤東号”,我時時處處都能感受到人們滾燙的心,感受到熔爐的溫度,也感受到這個能量場巨大的輻射力。
 
  采訪結束後,我仍然被感動着。被這偉大的時代,被這可愛的人們感動着。
 
  和劉钰峰道别時,他擡起頭,眼睛燦若星辰。他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,天空下是早春的整備場,我聽見他輕聲卻堅定地說:
 
  “‘毛澤東号’的明天,一定會更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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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 何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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